牵引_9
当她回过神来，已走出了那条小径。
仰头一看，天是黑的，月光照映在这片竹林下，地面上的竹影交错而至，宛若无数瘦长人影，伫立不动，幽幽注视着她。
纵使疲惫不堪，她仍是不敢闭眼入睡。
她伸手推了推身旁席地而坐的谢湳炎，试图唤醒他。
孰料，他整个人如同一棵枯树，向旁倒去，一声痛呼也未曾出口。
四周不见灯火，唯闻竹叶窸窣作响，似有人藏身暗处，低声私语。
她蹲下身，紧紧摀住双耳。
是谁？是谁在说话？
是在嘲弄她吗？
她抛下自己的亲娘，到头来竟落得如此下场？
为何？为何是她？
而那妖女与法师，为何能不受半分天谴？
思及至此，她只觉胸中怨恨翻涌。
怨自己平庸。
更怨这天地不公。
忽而，风声停了。
只见前方金光微现，那条神秘小径竟再度浮现眼前，仿佛引领着她前行。
她踉跄起身，嘴角泛起一丝笑意，朝那道光奔去。
可她越追越远，那光芒却渐渐黯淡下去。
待她定睛再看时，脚下不过是一条寻常山路。
她依旧困在这片竹林之中。
孤身一人。
不知什么绊倒了她，她摔了一跤，倒地不起。
「姑娘，可想离开此地？」
那声音在耳畔响起，仿佛从水中传来，分不清男女，也辨不清远近。
「你虽看不见我，却能听见我的声音。只因你身上怨气深重。」
「你似乎有什么心愿未了。」
「我能完成你的心愿。只是每实现一个心愿，你也必须给我一样东西。」
楚仙抬起头，眼前空无一人。
「我什么都没有。」
那声音笑了笑。
「不，你知道我要的是什么。」
「如今，你只需说出自己的心愿。」
是真是假，她已无暇分辨。她别无选择。
黑暗中，邪魔勾起了嘴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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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早，悟空带着八戒与悟净回到五庄观。
门口迎来两位道童，面色平淡道：「本道观今日不收留访客。」
八戒最是看不惯他们这副模样，扬声回道：「我们是东土大唐圣僧的徒弟，到此来接我们的师傅回去。」
清风和明月互看一眼，感到有些诧异，转头答道：「你们师傅昨日和妖女一同离去，并不在本观。」
三人闻言，皆是一怔。
「我说哥啊，你昨日不是说见到师傅了吗？」八戒凑了过来，小声问道。
闻言，悟空抓耳挠腮，啐道：「岂能遂了那妖女的意！」
「还有那座破道观，快去瞧瞧！」
三人当即驾云而起，直往那座废弃的道观。
「大哥，道观就在那！」悟净喊道。
三人正要破门而入时，那大门便被人推开。
抬眼望去，来人正是唐三藏。
「师傅！」八戒和悟净面露喜色。
唯有悟空神色微沉，当即掣出金箍棒，一棒便朝师傅身后的女妖打去。
女妖接连闪躲，竟不还手。
悟空正自疑惑，忽而头疼欲裂，抱头跌倒在地。
「师傅！」
「你为何咒我？」
「悟空，我不曾咒你。」唐三藏眉目低垂。
「为师犯了错，却仍妄求完成西行取经之事，是我不配当你们的师傅。你们有所怨言与我说，不必动手。」
悟空哼笑一声，站起身来。
「师傅，你可是忘了？我们三徒弟一路斩妖除魔，不就是为了要护送你西行取经吗？这妖女在你身边，只会妨碍我们的旅途。」
「她亦是取经人。」
此言一出，悟空当即喝道：「这不可能！」
一旁八戒和悟净亦是不明白，师傅的用意何在。
此时，一道苍老的声音忽而响起。
「孙悟空，你大吵大闹的又该如何西行取经？」
只见一名老妇站在门口，手持鱼篮，头上有祥云盖顶，左右有香雾围绕，神色平静的环视众人，最终停留在唐僧身上。
「唐僧，你真阳仍在，但这蝎子精依旧得除掉。尤其，她还拥有了你的一部分。」
唐僧抬起眼。
「菩萨。」
「正因如此，更不能降伏她。」
那名老妇轻轻一笑，脚踏祥云，起在半空，现出了真身。
「那好，我同意这蝎子精就和你们一块西行取经。」
语落，菩萨扬手朝女妖洒向一道水花。
在她衣料上留下的水珠，随即化为一阵轻烟，云散开来。
「不过，方才我在她身上留下了一道印记。只要她没有害人之心，她就会相安无事。唐三藏，你觉得呢？」
「弟子接受。」唐三藏低头下来。
见此，孙悟空当即问道：「菩萨，我们师徒皈依佛门，可这妖女是只妖，与我们终究不同，岂能一同西行取经？」
「悟空、悟能和悟净，你们也曾离经叛道，后来皈依佛门。你们和她，有何不同？」
悟空愣了半晌，沉默不语。
菩萨转而望向女妖，说道：「蝎子精，如来佛和毗蓝婆不降伏你，自是有他们的理由。如今，这是给你的一个机会。」
语罢，菩萨便化作一道金光，朝南归去。
见风波平息，八戒左顾右盼，瞧师傅神色自若，瞧悟空面有难色。
「我们上路吧。」
女妖率先开了口。
八戒摇了摇头，只觉得这西天的路程又遥远了许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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番外?初愈
「唐三藏，你那几个弟子伤得那妖女可不轻。」
放下汤药，唐三藏望向眼前人，心底仍是参不透。
此人道行深不可测，医术亦是出神入化。
如今又奉如来之命而来。
他与佛祖之间，究竟是何关系？
诸般疑问在心头一闪而过，唐三藏终究没有追问。
「西行取经之事，贫僧仍不愿半途而废。」
男人不由失笑，似是觉得此言荒唐得很。
事到如今，唐三藏确实变了。
「这话不必与我说。」
「这回医治你们，不过是顺手结个善缘罢了。」
语毕，他将一个精致小巧的木匣递了过去。
唐三藏打开，只见紫棠色的锦衬之上，横陈一银针，寒光隐现。
「这毒针对那妖女无用，不如赠与你防身。」
「下回若再出什么乱子，我可未必会出手搭救。」
唐三藏抬起眼。
「伏天。」
「多谢了。」